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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烟往事 塑料凉鞋
新闻作者:黄骏骑  发布时间:2020年06月20日  查看次数:  放大 缩小 默认
  眼下正是一年中最热的三伏天,各式各样新潮舒适的度夏凉鞋赏心悦目。回望几十年前,价廉物美的塑料凉鞋一度是男女老少过夏天的“标配”。它于上世纪60年代末问世,一面市就成了人们十分喜爱的紧俏货。那会儿在乡下,谁要是穿了一双款式新颖的塑料凉鞋,一定会招来艳羡的目光,有的还追问:是从哪里买来的,多少钱一双?
  那个年代,皮鞋不但价格贵,一双像样的皮鞋少说也要几十元甚至百把元钱,还是身份的象征。在人们眼中,似乎只有吃“皇粮”、端铁饭碗的国家干部才配穿皮鞋,其它人穿皮鞋,就是“洋大广”(方言,不合时宜)。况且穿皮鞋走乡下土路、干农活,也的确不方便。
  从小生活在乡村,兄弟姐妹多,家中日子过得并不宽裕。到了夏天,我们只有在晚上洗好澡后才趿双旧布鞋,白天要么穿草鞋,要么打赤脚,遇上下雨天,很少穿胶鞋。三伏盛夏,烈日炎炎,热浪席卷而来,河沟烤干了,大地都要烤焦了。母亲在田里搞“双抢”,我们年纪小,帮不上什么忙,只能向田间送茶水。正午时,赤脚走在砂石路上,烫得直叫唤。
  办法总比困难多。那年代,有些头脑活络的人,会就地取材,用木板锯成鞋厎状,再打孔系上带子,做成木趿,凉爽轻便,走起路来会发出“嘎嘎”的响声。当然,这种拖鞋只能在夜晚洗过澡后才能穿,干农活时没法穿。于是,有人就用大板车的轮胎做鞋,倒是很耐用。
  那时候,我的最大愿望就是能穿着鞋走在发烫的路上,減少那份灼热的痛苦。其时,我在家乡的中学任教。作为老师,总要讲些文明,到了夏天当“赤脚大仙”,显得不雅,无论如何是说不过去的。
  因而在兄弟姐妹中我是第一个穿上塑料凉鞋的。那双39码的塑料凉鞋,颜色浅红带黄,式样大方,穿上去既合脚又漂亮。那个夏天,无论是上课还是家访,我都穿着它。
  塑料凉鞋为何受到城乡广大消费者青睐,细想起来,大抵是因为:价格便宜。一双塑料凉鞋,也就两三元钱,买一双皮鞋的钱,可以买好多双塑料凉鞋;经久耐磨。一双用熟料做的凉鞋,大人一般可穿两三季,其耐磨程度不亚于皮革、橡胶;用途广泛。有人说它是“三用鞋”,晴天当凉鞋穿,雨天可以当胶鞋穿,时间长了,抜去后跟帮带还可以当拖鞋穿;品种齐全。塑料凉鞋颜色多样,黑、白、黄、红,老少皆宜;存放方便。穿脏了也不需要像皮鞋那样擦油伺候,只要在冷水里冲洗一下即可,并且不怕霉蛀。
  当然,塑料凉鞋也有缺点,最烦心的就是长时间穿,容易“烧脚”,引起脚气等不适。有人防止烧脚,就穿上袜子。这样走在路上,往往会引起行人侧目而视,被讥笑为“烧包子”。
  说起穿塑料凉鞋的事,不由得让我想起黑夜寻鞋的那一幕。大集体年代,家中吃的多,到生产队挣工分的少,是个“短款户”。
  三弟刚满十岁,上了三年级就只好辍学回家,为队里放牛,给母亲做个帮手。那天吃过中饭,三弟乐滋滋地穿上新买来的塑料凉鞋,赶着两条黄牯牛,跟着队里放牛的队伍,到离家几里路远的猫形山放牛。那里草丰,牛们能吃得饱。他一边放牧,一边还要挑着粪箕拾牛粪,砍些槎柴。不知道是他舍不得新买的凉鞋,还是穿着不利索,他索性将鞋脱下来,顺手放在扁担头上,光着脚板在山上忙碌。太阳快要落山,田畈上也收工了,当他把牛赶回牛栏,缷下肩上担子时,猛然发现粪箕里的凉鞋少了一只。他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将鞋丢了。一双心爱的凉鞋,还没穿上几天就弄丢了一只,就不能再穿了,他怎能不心疼呢!一下子难过得哭了起来。
  那天是周末,我从学校回来,正好碰上了这件事。不由母亲吩咐、催促,我连忙放下背包,顾不上吃晚饭,拿起手电筒,带着三弟到猫形山寻找。这时,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暗淡下去,路边的草丛里传来纺织娘和蛐蛐的叫声,夜空出现了几颗星星,缀在高高的树枝上。过了一会儿,天像拉上了黑幕,伸手不见五指,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边走边沿途找着。猫形山一带没有一户人家,虽不险峻,却也林密。偏偏在这时候远处不时响起沉闷的雷声,夹着闪电,快要下雨的样子。雷声停了,又有“物在叫,听了怪瘆人的。找了好一阵子,我停下来安慰满头大汗的三弟,让他不着急,尽量回忆一下下午在山上放牛、捡牛粪、砍柴的路线,然后进行地毯式搜寻。
  手电筒的电池不足,发出微弱的光,我们不顾双脚被荆棘划得鲜血直流,不放过每一棵树下、每一个草丛、每一个沟埂……功夫不负有心人,终于在一蓬草丛中发现了静静躺在那里的一只凉鞋。我们喜出望外,忘记疲劳与饥饿,三弟提着它,几乎是一口气跑回了家。
  对于那双失而复得的凉鞋,三弟自然格外珍惜,穿了好几年,鞋帮脱了,还用绳子系上,也舍不得扔掉。
  这些年,老人们夏天出门,穿上了“足力健”老人鞋,轻便养脚,姑娘、儿童从网上穿来的鞋,更是五花八门,美观实用。往年风靡夏日的塑料凉鞋,自然成了一个时代的印记,成了我们心头美好的回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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