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陪婆婆捡菇子
新闻作者:葛玉屏  发布时间:2020年07月25日  查看次数:  放大 缩小 默认
  清早,公公就给我们送来一大袋茅草菇。我知道这肯定又是婆婆冒着摔倒的危险进山捡的。看着还带着露珠的菇子,心里真是又担心又感动。
  婆婆患有心膜炎,菇子是发性食物,婆婆自己并不能吃,她冒着生命危险捡菇子,完全是为了满足我们的口腹之欲。
  记得小时候,和弟弟在老家屋背后的山上放牛。老家驾雾冲,长年云雾缭绕,气候温和,空气湿润,每年从“清明”到“重阳”都是菇子生长的好时节。那时候早上放牛,牛在前面悠闲地吃草,我和弟弟就在后面捡菇子。松树林中,低矮的茅草窠里生长着各式各样的菇子,有红的,黄的,绿的,白的和灰的,一簇簇,一窝窝的,十分可爱!看着遍地蘑菇,弟弟兴奋得手舞足蹈,一会儿问我红色的菇子能不能吃,一会儿又问我黄色菇子叫什么?我也顾不上穿着布鞋,任由露水打湿裤角,和弟弟踏着满是露珠的草地捡菇子。没有袋子,弟弟脱下褂子兜装着回家。回家后,妈妈挑出肉质肥厚的茅草菇,洗净,掰碎,热锅冷油,倒入菇子炝炒,加入清水煮开,下入挂面,即便没肉没蛋,光是菇子素面,也是鲜香无比。弟弟每次吃完菇子面,喝完菇子汤,碗都舔得干干净净。
  念初中时,特别想要一本《作文选》。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,供养我们姐弟仨读书已是不易,肯定没有闲钱再让我们购买课本之外的书籍。那年国庆节,据说城里人喜欢吃菇子,河边桥头来了收菇子的商贩,可以上山捡菇子卖给小贩赚钱。我和好友华就相约上山捡菇子卖。华的家在孟岩岭,是座大山。天麻麻亮,我们俩就雄心勃勃地挎着两个大竹篮,带足干粮和水,从孟岩岭水库出发,沿着库坝一直往大山深处走,道路渐渐荆棘丛生,“草遍地,最后没有了路。我和华在齐人深的芒草和灌木中踉跄前行,衣服划破了,手臂也被狮毛草割出了一道道血口子,好容易到了山顶,一眼望过去,林木繁盛,枝桠相拥得密不透风,下面落《堆积的足有半米厚,哪里还能长出菇子。好在那个山上长满了矮脚茶和海金砂。海金砂贵如黄金,我和华两大篮子海金砂足足晒出半斤,到药店卖了好几十块钱,我们不仅买了《作文选》还买了数字题册和凉鞋,也算是意外收获。
  婆婆喜欢捡菇子,而且会捡菇子。十里八乡,只要她到的山头,没有空手而归的。婆媳聊天,我把捡菇子的故事说与婆婆听。婆婆一面心疼我捡菇卖钱的经历,一面却欣喜地要跟我到我娘家的山上捡菇子。婆婆捡菇子有瘾,一到春末仲秋就往山上跑。前年她在山中捡菇子,因为刚下过雨,山间青苔湿滑,踩空了脚,从山上摔了下来,摔伤了腰椎,在床上几个月不能动弹,今年才慢慢恢复得好了一点。现在说什么,老公都不让婆婆上山捡菇子了。周五晚下了一夜雨,婆婆就急不可耐地给我父亲打电话,询问捡菇子的事。山里菇子值钱,凡是能卖钱的东西村民们都不放过,每天上山捡菇的人络绎不绝,上山捡菇的人和山上菇子一样多。但婆婆不甘心,还是决定上山捡菇子。
  因为不放心婆婆的身体,我决定周六陪婆婆一起捡菇子。婆婆果然是捡菇子的行家里手,嘱咐我穿上长衣长裤和雨靴,带根小木棍,她自己竟然带了捡菇子的专业工具“草耙”。我凭着模糊的记忆,带婆婆往小时候容易捡到菇子的山上走。可是现在生态好了,农民不用上山砍柴,原来的矮柴窠全部长到一人高。整个山林的植被像一床被子一样盖在山上,根本没有空隙长菇子。
  正当我望山兴叹时,婆婆坚持迎着风往对面的小荒山上走。小荒山的大树在大炼钢铁时代全部砍伐了,利下的小松树全都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,躯干光秃秃的,枝杆又瘦又长,就连松树脚下的灌木也稀稀拉拉。经年累月的松毛烂《铺满了林间坡地,山排背阴,整个山排看起来潮湿而阴暗。婆婆却在荒山的山凹处停了下来。她卸下装备,拿着草耙轻轻的耙掉覆盖在树根上的腐《,突然一个圆头圆脑的家伙从树根下冒了出来,呆萌呆萌的,可爱极了。婆婆用手扒开树叶,露出脚柄,轻轻一掰,菇子就握在手上。婆婆递给我,我放在鼻前闻了闻,清甜之间又夹杂了草木之香,伞面光滑瓷实,褶面脆嫩松软,拿在手里有种沉甸甸的感觉,水份很足,很新鲜。我小心翼翼放进篮子后也学着婆婆的样子,用手中的小木棍撬开厚厚的腐枝烂《,以期待下面掩藏着我所需要的惊喜。婆婆说菇子喜欢扎堆的生长,茅草菇,三黄菇喜欢长在松树脚下。我按照婆婆的指点,专门在松树周围寻找。好半天发现了一个,连忙欣喜地俯下身子,小心地拔起。沿着根系走向继续找找,果然还有一个,不远处又有一个,回头看,脚边居然有一两个,真是惊喜连连。婆婆捡菇子有自己独家的经验,知道什么山头爱长菇子,哪棵树下菇子多,哪里可以找到菇子路。婆婆边捡着菇子,边教我辨识菇子,她说柄短而粗,伞沿向下,反面有褶的菇子都能吃。反之,脚又细又长,边沿向上,像风吹翻的伞一样的菇子有毒不能吃。真佩服婆婆虽不识字,却在日积月累的劳动实践积累了这么多的知识和智慧。
  陪婆婆捡菇子,既解了馋又陪伴了老人,而且在捡菇子的过程中也收获了很多的意外小惊喜。看着手中袋里一团团,挤挤挨挨的菇子,好像我们和睦有爱的一家人。趁着菇子新鲜,赶紧启动锅碗瓢盆曲,为家人做一锅茅草菇氽肉汤。为家人烹煮美食,一家人围桌分享,人生的美好大抵不过如此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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